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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情外交”:解开东亚地缘政治困局的一把新钥匙?

 

 

 

    东亚地缘政治的棋局随着韩国新一轮大选的落幕而陷入愈发扑朔迷离的境地。从理论上讲,立场保守的尹锡悦将以更加坚定的韩美同盟为其外交政策的基础,因而可能会对中国造成一定的外交压力或者至少是一定的困扰。例如,中国可能不得不非常慎重地考虑在萨德系统持续技术升级甚至是扩大部署的场景下,再次对韩国作出有效反制措施的时效性和可行性。毕竟,萨德的部署、升级从朴槿惠政府时期就早已开始并延续至今。因而,就算尹锡悦政府在这个所谓最为敏感的问题上采取较为积极甚至是激进的政策措施,其本质上也可看做是前两任政府相关政策立场的延续。

    与此同时,美国拜登政府对华战略竞争的相关举措已陆续推出。特别是在技术脱钩方面,美国人已经要求韩日等东亚盟国在配合美国构建富有弹性的半导体供应链方面扮演重要的角色。在美国扩大本土芯片生产线的情况下,三星等韩国企业已经加大了在美国本土投资建厂的力度,因而理论上美国市场有可能至少部分地“分担”(如果不是取代)中国市场的份额。这对韩国和中国而言都不是轻松的改变。但是,在强大的政治外交压力之下,这样的变动仍是构建更加紧密之韩美同盟所必须的一个具有象征(如:同盟关系)和实质(如:半导体市场多元化)意义的举动。一方面,在半导体供应链方面配合拜登政府,可以从供应链顶端的美国市场获取韩美“半导体伙伴关系”框架所规定的专利和技术等;另一方面,半导体海外市场的“多元化”也可以对中国形成一定的“技术外交(Tech Diplomacy)压力”,从而在某种程度上提高与中国进行协商的砝码。

    因而,仅仅是以上两个事例就说明韩国新一轮总统选举结束后东亚地区可能再次面临的地缘政治棋局的复杂性。但问题是,为何东亚地区的隔阂、间隙、纷争持续不断?在中日韩、韩美日两组三边关系复杂作用下,东亚地区就不能多一些自主和务实?作为域外大国,美国的决策者们自然不会设身处地从中日韩三国自身的立场出发去思考关于东亚地区真正的利益均衡与政治外交和解。笔者在此尝试提出,真正能够推动东亚地区格局朝着持久的和解与和平稳定发展的是笔者称之为“共情外交”的新动力。

    笔者设想,所谓“共情外交”(Empathy Diplomacy),是指邻国开展外交互动时,相互将对方政策立场的初衷(甚至包括一些难以避免的“困境”)实质性纳入相关的评估和考量当中,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避免过分、片面强调对方政策行动引发严重“后果”之对抗局面的出现。笔者设想,这样的概念并非纯粹的理想主义(pure idealism)思维,而是某种基于现实的理性的现实主义(rational realism)概念。

    上述两个事例仍可为例。若从韩国的立场出发,韩美军事同盟存在的根基仍未动摇,即防御来自北方的威胁。这种威胁是实质性的,并且随着朝鲜核武的进展而愈发显著。此外,既是同盟关系,那么在享受同盟共同防御之便利的同时,也必须尽到相关的义务。因为韩美同盟是典型的非对称双边同盟,因而韩国所受到的来自美方全方位的压力可想而知。那么,萨德系统的升级和扩大部署更多地可以看做是韩美同盟的既定步骤,而无论韩国政府是进步派亦或是保守派当政。但是,正由于中美战略竞争关系的存在,美国利用韩美同盟关系在推动韩美共同安保的同时“夹藏私货”已经是公开的事实。萨德雷达系统的影响范围远可抵华北——如此操作怎可让北京安心并无动于衷?那么,中国共情于韩国的安保困境,表现之一就是积极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进程,比如(再次)推动多边机制的重启等;韩国共情于中国的安全考量,就特别需要通过更富技巧性的外交策略“柔性对冲”韩美同盟军事部署战略举措所引发的地缘政治后果,比如更加突出自身防务基础和实力的构建,而不是全天候、无条件地跟从美方的立场和步调。

    半导体供应链亦是如此。在对外贸易中,对某一国市场的过度依赖必然带来风险的增加,包括政治外交、经济贸易、技术保护等各方面的因素都可能会引起一些摩擦和纠纷。那么,韩国长期以来推动海外市场的“多元化”努力也就是一件能够理解(共情)的事情了。毕竟任何国家,包括中国在内,都希望开拓更多的市场以分散对单一市场高度依赖所带来的各类风险。因而,中国无需对韩国开拓海外市场(甚至从中国部分转移其半导体产业链、供应链)表现出过多的担忧。一个更加“共情”的场景是两个国家利用各自优势共同开拓国际市场(比如东盟、非洲和南美等)。一段时期以来,韩国关注(如何对接)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就是一个很好的事例。

    当然,“共情外交”的内涵应远不止于此。笔者只是提出一个初步的概念,而相关的细节仍有待细细考究。特别是考虑到东亚邻国特别是中韩两国具有相近的文化基础,在处理两国关系的时候更应发挥更多的自主性,排除不必要的域外因素的干扰,“共情”于彼此最深刻的安全和利益关切。这样的局面或许短期内难以实现。但中国有句古话:不积跬步,无以致千里。实现东亚地区长久的和解与和平稳定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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